原创丨不看营收看什么?“十五五”国企考核逻辑变了

时间:2026-10-16 15:46:43  来源:城望集团  作者:城望集团  已阅:0次

2026年9月28日,国务院国资委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的专题发布会上明确,《中央企业发展“十五五”规划》已经印发。《规划》围绕增加值、功能价值、经济增加值、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和品牌价值五个维度设定量化目标,特别是将增加值凸显出来,弱化营业收入等规模类指标,引导企业切实把工作重心转到高质量发展上来。国有企业考核逻辑实现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的根本性跃迁。


过去相当长一段时期,营业收入、资产总额、利润规模等指标,是衡量国有企业发展水平的重要依据。企业资产达到多少亿元、营业收入跨过多少门槛、主体信用评级提升至什么等级,也往往成为国企改革成效的直观体现。

进入“十五五”,国有企业正在迎来一场深层次的评价体系调整。
01
从中央到地方:国企考核

进入价值创造与功能评价并重的新阶段

考核指挥棒是国有企业发展的核心风向标,从中央到地方,国企考核进入价值创造与功能评价并重的新阶段。

(一)中央层面:顶层设计的系统性重塑

第一,《中央企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正式印发,围绕增加值、功能价值、经济增加值、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品牌价值五个方面设置定量指标,明确弱化营业收入等规模类指标,引导国企把工作重心真正转到提升发展质量和效益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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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配套制度层面,《关于进一步深化国资国企改革的方案(2026—2029年)》提出加快建立国有企业履行战略使命的评价制度,推动建立国有经济增加值核算制度,进一步突出质量效益、战略使命、价值创造的考核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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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企一策”差异化考核机制全面推行。国务院国资委主任张玉卓在学习时报撰文进一步强调,完善国有企业增加值核算方法,深化“一企一策”分类考核,引导国有企业切实把发展重心转换到增强核心功能、提升核心竞争力上来。

(二)地方层面:考核体系同步跟进

在中央顶层设计指引下,各地陆续调整地方国有企业考核体系,结合地方实际细化考核导向,推动价值导向考核向市县层级延伸。不少省份在地方国企考核中,大幅压减营业收入、资产总额等规模指标权重,将劳动生产率、净资产收益率、战略任务完成率、新兴产业布局成效等纳入核心考核范畴。

例如山东省在省属国企考核中,将经济增加值权重提升至30%以上,规模类指标权重压减至20%以下;浙江省突出功能导向考核,对不同功能类企业设置差异化指标体系,公益类企业重点考核成本控制、服务质量,竞争类企业重点考核价值创造、市场竞争力;宁夏自治区国资委提出构建战略引领、价值创造、精准激励、数字智控四位一体的现代化考核分配新体系。

(三)总结:战略使命评价与经营业绩考核逐步衔接

结合中央顶层设计和地方考核实践,国企考核指挥棒正在形成两个相互衔接的评价维度:一个维度是企业经营得怎么样,另一个维度是企业承担的使命完成得怎么样。

对于商业竞争类企业,市场占有能力、资本收益、现金流质量、创新成果转化等指标仍是评价重点;

对于承担战略任务的功能性企业,需要进一步考察重大项目完成情况、产业链带动作用和区域发展贡献;

对于公益保障类企业,则应将服务质量、供给效率、成本控制以及公共安全等指标放在更加重要的位置。

从中央到地方,一个共识已经形成:资产总额和营收规模的考核权重正在大幅下调,经营性现金流、资产回报率、利润率、不良资产率成为核心考核指标,单纯堆砌营收数字的经营模式彻底失效。

只有把功能贡献与经营责任同时明确,才能防止出现两种倾向:一方面,不能以短期利润否定企业必要的战略投入;另一方面,也不能以承担公共任务为由掩盖低效率经营。
02
做强做优做大的逻辑起点:

整合重组为何强调“质量”而非“规模”

考核导向的转变,直接投射到国有经济布局优化的实践中。从“做大做强做优”到“做强做优做大”的语序调整,看似细微,实则标志着国企发展逻辑的根本转换——“强”与“优”被置于优先位置。

做强,主要解决企业核心竞争力不足的问题;

做优,主要解决经营结构和资本使用效率不高的问题;

做大,则应当建立在真实价值创造和可持续经营的基础之上。

将“做强做优”置于“做大”之前,明确了发展的优先级:做强是核心,做优是目标,做大是结果。也就是说,规模扩张必须建立在做强做优的基础上,是质量提升后的自然结果,而非刻意追求的目标。这一战略定位的调整,与考核体系的转向高度契合。

考核指挥棒的转向,为战略性重组明确了方向,避免重组陷入“规模崇拜”的误区,引导重组聚焦质量提升、功能优化、竞争力增强。而战略性重组的推进,又为考核目标的实现提供了载体,通过重组整合资源、优化布局、提升能力,更好地实现价值创造、战略使命等考核目标。
03
厦门、南京、海南三地动作:

整合重组中的考核导向映射

2026年以来,地方国资体系出现了一批具有代表性的企业重组和功能调整案例。厦门、南京、海南的改革实践分别体现出资源专业化运营、资本统筹配置和政策场景转化三类不同方向。

(一)厦门:从建设主体向资源运营和城市更新实施主体转变

9月16日,厦门市自然资源资产集团有限公司揭牌。该集团由原厦门市城市建设发展投资有限公司更名设立,注册资本358.2亿元,资产总额1238亿元,净资产664亿元。

新集团依托原有土地开发和片区建设业务基础,进一步拓展自然资源管理服务、存量资产运营、城市空间开发及配套服务等业务。

9月29日,厦门城市更新集团有限公司揭牌。该集团通过整合建发集团旗下相关城市运营单位设立,重点服务城市更新项目的统筹实施和全周期运营。

两次揭牌相隔不到半个月,虽然涉及不同企业体系,却体现出相近的转型逻辑。

前者更加侧重自然资源要素的管理、配置和价值实现,后者更加侧重城市存量空间的更新改造以及后续运营。

它们反映出地方城市发展方式由增量建设向存量优化转变后,国有企业的经营任务也需要相应调整。

厦门案例也说明,地方政府对存量资产的管理要求,正在从单纯完成资产配置,转向资源利用效率、经营收益和公共价值的综合提升。

(二)南京:千亿级投控,更加突出资本统筹和产业赋能

2026年9月2日,南京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正式组建,以原南京市国资集团为主体,将城建集团、交通集团、东南集团以及创投集团等股权集中注入,构建“股权与基金投资、现代金融服务、国有资本运营”三大业务,重组完成后资产总额超过8500亿元。

一方面,通过整合城市建设、交通、产业投资等领域的国有资本,提升重大项目投资和资本配置能力;另一方面,推动集团从分散持有股权、管理所属企业,向强化投资决策、资本运作和产业赋能转变。

值得注意的是,南京投控明确提出,到2030年,资产规模目标突破万亿元,营业收入超千亿元。

南京投控仍提出了到2030年的资产总量和营业收入发展目标,这恰恰说明,新的考核导向并非否定规模增长,而是要求规模发展服务于战略目标和实际经营需要。

南京投控的组建,逻辑清晰地展示了未来国企产业投资考核的转向:衡量标准不是资产归集的总量,而是能否打通“资源变资产、资产变资本、资本兴产业”的闭环,能否以国有资本杠杆撬动更大范围的社会投资。

(三)海南:从争取政策资格转向创造开放型经济价值

海南自由贸易港于2025年12月18日正式启动全岛封关运作。进入封关运作后的首个完整年度,海南国有企业围绕政策落地、业务创新和产业服务持续推出新的经营实践。

2026年6月30日,海口美兰国际机场完成海南自贸港国内航线首单保税航油加注业务。海南控股、海南机场集团及相关企业通过跨部门、跨企业协同,推动政策由制度安排进入实际业务环节。

7月29日,海南控股旗下三亚凤凰国际机场也完成国内航线首单保税航油加注。

此外,三亚旅发集团旗下企业于9月完成封关后的首单外贸进口业务,尝试将跨境贸易与本地文旅消费、特色产品加工相结合。

由此推导,省属国企的考核重心正在从资产运营规模转向服务重大战略的功能价值。能否在区域建设中打头阵、作表率,能否将政策优势转化为产业升级优势和效益提升优势,正在成为衡量企业价值的核心标尺。
04
区县城投,

下一步考核应当如何调整?

对于地方国有企业特别是区县城投而言,本轮改革带来的压力和机遇并存。2026至2029年新一轮国企改革方案明确,市县国企是主战场,几条硬性红线不容回避:一家一级国企主业最多3个;纯融资类空壳平台必须注销合并;考核不再比拼资产规模,只看经营性现金流、资产回报率、债务压降成效。

这意味着区县城投的考核逻辑需要根本性重构,建议重点做好以下七个方面:

(一)先确定企业功能边界,再设置差异化考核指标

区县国有企业不宜继续普遍采用同一套资产、营收、利润指标进行横向比较。

建议以集团及所属企业实际业务为基础,建立分层分类的评价体系。

对于城市建设和公共服务类企业,重点设置项目履约、服务质量、运营效率、成本控制、资金安全等指标。

对于城市资源运营类企业,重点考核可经营资产占比、有效出租率、租金及服务费回收率、资产收益率、存量资产盘活成效等。

对于产业投资和园区运营类企业,重点考核产业项目落地、实际经营收入、产业载体利用效率、招商运营成果、资本投资回报及退出情况。

对于充分竞争性企业,则应提高经济增加值、净资产收益率、经营现金流和市场化收入等指标的权重。

在实际操作中,可以由区县国资监管部门建立统一的基础指标库,再由集团根据所属企业业务特点,明确年度任务指标和中长期发展指标。

考核应当允许不同企业使用不同标准,但同一企业的经营责任必须清晰、可核验、可追溯。

(二)将现金流质量作为城投转型的重要约束

区县城投与一般竞争性国企相比,往往存在资产规模较大、投资建设周期较长、存量债务负担较重的特点。部分企业虽然能够通过资产划转或者工程项目形成收入,但经营活动产生的实际现金流不足,难以稳定覆盖人员、运营和债务成本。

因此,考核应进一步提升现金流指标的重要性。

1.建议重点关注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经营性现金流对利息支出的覆盖能力、有息债务期限结构、应收账款回收、短期偿债资金保障以及企业自身经营收入的现金回款情况。

2.同时,要对营业收入进行穿透分析,区分稳定市场化业务收入、依法依规取得的项目服务收入、政策性补助及关联交易形成的收入,识别不同收入来源的可持续性。

3.对贸易类业务,重点防止无实质商业价值的循环交易及规模虚增;对代建业务,重点关注合同约定、成本归集和资金结算;对资产运营业务,重点关注实际收款和持续经营能力。

4.注意,区县平台不能通过新设主体、调整名称或资产划转规避相关要求,也不能把新增融资规模作为衡量转型成效的主要依据。

(三)把资产盘活评价从资产划入规模转向实际运营成效

县城国企最值钱的不是新项目,而是积压多年的存量资源——闲置厂房、水库、停车位、商铺、老旧物业等。建议将存量资产盘活率纳入考核核心指标,鼓励通过租赁、合作运营、TOT模式、REITs、资产证券化等方式回笼资金,回笼资金优先用于还债和主业投入。

建议首先建立资产分类台账,对资产权属、使用状态、收益来源、维护成本、抵质押情况和经营限制进行逐项核实。在此基础上,设置三类评价指标。

第一类是基础管理指标,主要反映资产权属清晰程度、信息完整性和规范管理水平。

第二类是经营效率指标,主要反映出租利用、运营成本、经营现金流和资本收益。

第三类是价值提升指标,主要反映改造投入后的收益改善、低效资产盘活以及新经营模式培育情况。

(四)重组完成后,建立总部管控与子公司授权相结合的治理体系

区县国企集团化改革之后,容易出现两种管理偏差。

一种是总部权力集中,但专业经营能力不足,重大经营事项决策周期过长;另一种是所属企业拥有较大自主权,却缺少有效的资金统筹和投资监督,形成新的资源分散。

建议按照资本管理、战略管理、风险管理和业务经营的不同属性,建立分级授权体系。

集团总部重点负责发展战略、资本配置、重大投资、资金预算、风险管控和绩效评价;专业子公司在授权范围内负责产品服务、项目运营、市场拓展和成本管理。

同步建立授权事项清单、重大投资负面清单、预算约束清单、风险预警清单和权责追究机制。

涉及跨板块项目的,由集团层面确定牵头单位、协同责任和收益分配办法,避免部门之间职责重叠、子公司之间业务竞争。

(五)探索建立战略使命评价机制

区县城投的战略使命不同于央企,更多体现在城市综合服务、保障性住房建设、县域产业培育等方面。

建议借鉴重庆经验,围绕“增强核心功能,提升核心竞争力”“服务重大战略,促进区域发展”“保障国计民生,履行社会责任”三个维度,分类设置履行战略使命评价指标。评价结果与负责人薪酬、资源配置挂钩,对履行战略使命成效突出的企业予以考核加分,不力的予以扣分。

(六)建立年度经营考核与中长期转型考核相结合的机制

区县平台转型不可能仅用一个会计年度完成。部分新业务需要经过前期投入、市场培育和运营提升,短期内不一定形成较高利润。因此,考核既要保障企业财务安全,也要为符合主业方向、具备合理商业前景的新业务留出成长空间。

建议形成年度考核、任期评价和专项任务评价相结合的机制。

年度重点考核资金安全、现金回款、成本控制、经营成果和重点任务完成情况。

任期重点考核经营性资产收益改善、市场化经营能力培育、债务结构优化、资本回报和企业治理水平提升。

专项任务重点评价重大改革、战略投资、产业培育和公共服务等任务的实施过程及实际效果。

对承担重大公共任务产生的合理政策性成本,应依法依规做好成本核算及补偿安排;对创新项目出现的阶段性亏损,应依据事前决策程序、经营合理性和风险管理情况开展评价,不能不加区分地进行负向考核。

(七)形成一套可落地的区县国企考核指标框架

建议区县国资监管部门先行开展考核试点,根据企业功能定位设置基础指标,再逐步完善不同业务板块的差异化评价办法。

以下为可供讨论的示例框架,并非国家或地方统一规定的考核权重。

对于城市资源运营类企业,可以考虑将经营效益与资本回报设置为30%,经营现金流及回款质量25%,资产运营效率20%,改革创新与业务协同15%,规范管理和风险防控10%。

对于产业投资及园区运营类企业,可以考虑将产业功能及项目落地成效设置为30%,经营质量与投资回报25%,园区和产业载体运营效率20%,创新培育及产业协同15%,资金安全与合规管理10%。

对于公共服务及功能保障类企业,可以考虑将公共任务完成质量设置为30%,运营效率及成本控制25%,服务对象满意度和服务覆盖20%,资金管理及资产保值15%,治理规范和安全管理10%。

在此基础上,针对重大安全事故、违法违规新增隐性债务、重大财务造假和严重国有资产损失等事项,依法依规设置相应的考核约束、降级或者否决机制。

营收数字的退场,不是对增长的否定,而是对增长质量的追问。过去那种靠大宗贸易“走量”、靠资产划转“拼盘”、靠债务扩张“催肥”的发展模式,在增加值核算和战略使命评价的双重标尺下将无处遁形。

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国企今后还要不要扩大规模,而是每一次规模增长能否带来经营质量和价值创造能力的同步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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